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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3章 晚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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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3章 晚膳

“樓主這又要做什麽?”衛風目瞪口呆地看著挽起袖子洗菜的慕雲生。

衛淩不答話, 自從林粟姑娘來結海樓以後,樓主驚掉人下巴的事情難道還少嗎?

“樓……樓主,您放那兒就行, 我來吧。”四娘兩只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,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擺了, 平時總掛著和善笑容的臉上寫滿局促, 站在慕雲生旁邊,伸手也不是,不伸手也不是。

“無事, 你剛和我說這個要怎麽切來著?”慕雲生拎著洗好的黃瓜扭頭問四娘。

“切……切塊就行……”四娘幹巴巴地答道。

慕雲生下意識就要摘下腰間的刀扇, 突然想起了什麽,又轉頭對四娘說:“還得請您把菜刀借我用一下。”

“在這兒,樓主您請。”四娘哆哆嗦嗦地雙手遞上了菜刀。

順風餓了來吃飯,碰巧路過,看見這副架勢冷笑了一聲, 又湊到衛風邊上:“林粟回來了?樓主去找過林粟了?”

衛風驚訝扭頭:“你怎麽知道?”

“還我怎麽知道。”順風撇撇嘴,“樓主但凡有點不對勁, 肯定和林粟搭邊兒唄,林粟下午和樓主說啥了?”

“也沒說啥,”衛風撓撓頭, “就說山下新開了一家糖水鋪子。”

“糖水鋪子?”順風疑惑地看向慕雲生。

林粟吃了糖水鋪子, 樓主拎根黃瓜要幹什麽?

“你們幾個也別閑著, ”慕雲生一邊將黃瓜切成整齊的塊一邊指揮,“去把魚殺了, 再去把那邊那幾盆菜給洗了。”

“樓主樓主, 這些事我來就行,哪需要勞煩這幾位小哥。”四娘連忙把菜盆給搶了去。

她是不知道怎麽回事, 慕雲生今日突然就進了膳房,說要做點菜,二話不說就把剛運來還沒洗的菜給上手洗了,給她嚇了一大跳,心裏七上八下的。

樓主這是要幹什麽?不會是想把這些活都接了,然後把她給趕走吧?

想到這,她捏著菜盆的手愈發緊,看著慕雲生幾人的眼神也警惕起來。

好容易找到的飯碗,可不能就這麽輕易地給放咯!

“你們照常做吧,單獨辟一個竈給我就好。”慕雲生見狀嘆了口氣道。

四娘警惕地把手裏那盆菜放下了。

“衛風衛淩,去把這些給洗了。順風也來了?幫我看著點火。”慕雲生往鍋裏倒了點油,笨拙地翻炒著。

“樓主!鍋裏水還沒倒完,不能直接放油!”

“不行這個不能直接放!”

“樓主!火!火!火!”

半個時辰以後,膳房貼出告示,今日的晚膳推遲一個時辰吃。

林粟剛剛餓著肚子走到膳房,便看見了這張告示以及灰頭土臉的衛風,大吃一驚:“你去挖煤了?臉怎麽這麽黑?”

“小栗子,”衛風皮笑肉不笑地道,“樓主叫你去吃飯。”

“哎呀原來是衛風,我還以為是衛淩大哥呢!”林粟咬了口剛順手抄來的小零食,問道,“膳房不是說今日晚膳供應推遲了嗎,怎麽還叫我去吃?”

“你別管那麽多,你去樓主屋裏就是了。”衛風“黑”著臉將林粟給推走。

“一個兩個今天都幹什麽,莫名其妙的。”林粟那袋小零食吃完了,拍了拍手,朝慕雲生房間走去。

“老板,你找我吃飯啊?”她大大咧咧地進了房間,便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,“什麽味兒?”

“坐下吧。”慕雲生看了她一眼,給她倒了一小杯杏花酒。

林粟坐在位置上,和桌子上一桌子的黑糊糊大眼瞪小眼。

“老板,恕我冒昧,”林粟指著離她最近的一盤黑乎乎的菜問道,“這是什麽?”

“糖醋排骨。”慕雲生道。

“這個呢?”林粟又指著一碗看起來像是湯的稀溜溜的黑糊糊問。

“蒓魚羹。”

林粟又用筷子戳了戳面前硬邦邦的黑塊,不確定地問:“這是……烤小石子兒?”

“是炸雞塊。”

“啊對,是炸雞哈。”林粟尷尬地笑了笑,手上捏著筷子看了半天,伸手向另一盤黑乎乎的菜夾去:“這個……這個應該是炒小青菜吧?這個我還是認得到的。”

“這個是……”慕雲生還沒來得及開口,就聽見林粟發出了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,接著滿桌子地找水。

慕雲生一邊給她倒水,一邊幽幽接上了後半句話:“虎皮尖椒。”

“不是老板你告訴我,這桌菜是怎麽回事啊?”也不知道慕雲生做虎皮尖椒的原料是不是蜀地的朝天椒,辣得林粟半天都感知不到自己的舌頭。好一會兒,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,問慕雲生。

“不好吃嗎?”慕雲生看著她,很誠懇地道。

“這不是好不好吃的問題,”林粟艱難地說,“這是能不能吃的問題。”

兜兜轉轉,林粟最終在桌上找到了唯一一個看上去比較正常的拍黃瓜,夾了一塊。

這回她學乖了,沒有一整口放進去,而是先舔了一口。

鋪天蓋地的酸味立刻席卷了她的舌尖,這拍黃瓜酸得發苦,是放了多少醋啊!

慕雲生見她五官都快皺成一個球了,終於不好意思地制止了她:“別吃了,一會兒等膳房吧。”

林粟從善如流地放下筷子,生無可戀道:“這桌菜是怎麽回事,是誰做的?”

慕雲生沒吭聲。

林粟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:“你做的?”

慕雲生依舊沒好意思說話。

“你怎麽突發奇想要做一桌飯啊?是四娘做得不好吃嗎?”林粟奇道。

慕雲生沈默許久,這才開口:“因為前面你說,很懷念那種坐在家裏就什麽都能吃到的日子。”

林粟一口酒沒下去,又嗆在喉嚨裏了,驚天動地地咳嗽一陣才道:“你做這些菜是因為我?”

“你想多了,怎麽會是因為你,我就是有點好奇,你以前吃的都是什麽東西。”慕雲生瞥了一眼那個黑乎乎的炸雞塊,嘴硬道,“應該也不能好吃到哪裏去。”

“老板,你耳朵紅了。”林粟老實地揭穿他。

“是嗎?”慕雲生面不改色地捂上耳朵,“天太熱。”

林粟默默地看了一眼窗外的朔風,沒拆穿他。

林粟捏了捏筷子,最終還是把筷子撿了起來,夾起前面沒勇氣吃的那塊黃瓜,咽了下去。

“你別……”

“但是我還是很開心。”林粟打斷他,“不管你到底是不是因為我,我都還是很開心。”

她又夾了一塊炸雞,用筷子把它從中掰開,露出炭黑外殼下裏面淡粉的雞肉。

沒熟。

林粟面不改色地換了一道菜夾:“在這邊,沒有人知道我的來處,也沒有人知道我以前的世界是什麽樣子。”

她用筷子戳起那塊雞肉:“就像你雖然聽我說過,但其實根本不知道我說的炸雞塊究竟是什麽東西。”

慕雲生呼吸一滯。

“我們之間存在天然的阻隔,橫亙著很多我們自己都意識不到的東西,所以我在這邊總覺得很孤獨。”

“今天那碗紅豆沙,其實和我家那邊的一點都不像。”林粟說著說著擡起眼,眼睛彎彎,蓄著點淚,聲音也染了一點哭腔,“但是我就是突然好想吃我家那邊的芋圓。”

林粟說著,眼淚忽然就撲簌簌落了下來。

慕雲生一怔,他沒想到這頓飯吃得反倒讓林粟更想家了,著急地團團轉,一時間手邊也沒東西,只好用袖子給她擦眼淚:“你可知道你要怎麽才能回去?”

“我不知道嗚嗚嗚……”林粟哭得更大聲了,也不知道慕雲生遞來的布是什麽,閉著眼睛就拿那塊滑滑的布擦了鼻涕。

“我……我只是下午聽你說,你想念在家裏就能吃到那些東西的日子,我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你,所以只好想辦法,做一點你以前提到過的菜。”慕雲生沒心思去管那片衣袖,忙著安慰林粟。

“我想著,或許你吃到你以前愛吃的菜,就會不那麽想家。”慕雲生苦笑了一下,“只是我終究還是什麽都不知道……”

他在這一廂情願做什麽呢?他又明白什麽呢?

“能和你說這些,我已經很開心了。”林粟哭聲小了些,擦了擦眼淚和慕雲生道,“這個世界只有你一個人知道這些事,除了你,我也不知道同誰去說了。”

慕雲生心念一動:“楚山孤也不知道?”

“當然不知道啊,”林粟莫名其妙地看著他,“這種事又不能和誰都說,萬一有人覺得我是鬼上身,要找人給我驅鬼怎麽辦?”

她坐直身子,嚴肅地看向慕雲生:“有的人對這種事情很在意的,沒準還會說我是什麽妖女喊打喊殺,要給我燒死什麽的,我以前就看到過……”

林粟還在那滔滔不絕地講著,慕雲生卻什麽也聽不進去了,滿心滿眼只有那句“只有你一個人知道這些事”。

“你在聽嗎?”林粟見他眉梢眼角掛著奇怪的笑意,問道。

“在聽在聽,”慕雲生的嘴角勾了起來,“你的意思是說,你只信任我,所以才只把這些事和我說了?”

林粟猶豫地點了點頭:“可以這麽說吧。”

慕雲生看起來挺唯物主義的,應該做不出覺得她是妖女要燒死這種事。

“我知道了,你去找四娘吧,膳房應該把晚膳端上來了。”慕雲生按捺住內心的激動,裝作渾不在意的樣子道。

林粟莫名奇妙地走了。

慕雲生在屋裏笑了一會兒,這才出門,正巧碰上了楚山孤。楚山孤見是他,行了個禮:“樓主。”

慕雲生哼了一聲算是回應,眼高於頂地走了。

楚山孤算什麽,他才是最特別的那一個。慕雲生驕傲地想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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